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对着刚拆封的咖啡机研究说明书。玻璃壶里还残留着昨晚泡的金银花茶,褐色的水渍在壶底凝成小圈,用纸巾擦了三次才彻底干净。说明书上画着咖啡粉要铺成小山丘的形状,我拿勺子舀了三次,不是太松就是压得太实,最后干脆用手抓了把,结果咖啡粉从滤网边缘簌簌往下掉,落在刚拖过的瓷砖地上,像撒了把细沙。
“妈,你能不能别折腾了?”女儿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“上次你煮的咖啡苦得能当药喝。”我白她一眼,继续往壶里倒水,水柱撞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响,倒到一半突然想起说明书上写的“水温90-95度”,又手忙脚乱去关水龙头,结果壶嘴的水还在滴,在台面上溅出几个小圆点。
咖啡机“嗡嗡”响起来时,女儿已经坐在餐桌前啃面包了。她盯着壶里慢慢渗出的棕色液体,突然说:“妈,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家那个老铝壶?”我愣了下,铝壶?那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和她爸刚结婚,住的是单位分的筒子楼,厨房小得转不开身,铝壶就挂在墙上的铁钩上,烧水时“咕嘟咕嘟”响,壶盖被蒸汽顶得“哐当哐当”跳。
“记得啊,”我往咖啡里加了勺糖,用小勺搅了搅,“你爸总说铝壶烧的水有股怪味,非要去买个不锈钢的,结果用了没两年就生锈了。”女儿咬了口面包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时候你早上总用铝壶煮鸡蛋,水一开就把鸡蛋捞出来,用凉水冲,说这样好剥壳。”我笑了,可不是嘛,那时候鸡蛋金贵,她爸总把蛋黄留给她,自己吃蛋白,结果吃多了胃不舒服,后来我就改成煮鹌鹑蛋了。
咖啡机突然“滴”了一声,提示煮好了。我端起玻璃壶,发现咖啡比想象中浅,颜色像稀释过的酱油。女儿凑过来闻了闻,皱眉说:“这味儿怎么这么淡?”我尝了一口,确实淡,像兑了水的可乐,完全没说明书上说的“浓郁醇厚”。女儿突然伸手戳了戳壶壁,说:“妈,你是不是没压紧咖啡粉?你看这滤网里还松松垮垮的。”
我低头一看,可不是嘛,咖啡粉像团没揉开的面团,软塌塌地堆在滤网里。女儿叹了口气,从我手里接过勺子,说:“我来吧。”她舀了勺咖啡粉,在滤网上轻轻压了压,又用手指把边缘的粉往中间拢了拢,动作熟练得像在捏橡皮泥。我站在旁边看着,突然觉得她长大了——以前她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穿,现在却能帮我煮咖啡了。
第二次煮出来的咖啡果然浓多了,颜色深得像巧克力,香气也更足。女儿倒了杯给我,自己拿了片面包,说:“妈,你以后别看说明书了,直接问我呗,我同学家就有这种咖啡机。”我喝了口咖啡,苦中带点酸,像极了小时候吃的黑巧克力。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餐桌上,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女儿咬着面包,突然说:“妈,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总偷喝你咖啡?”
我愣了下,随即笑了。可不是嘛,那时候她才五六岁,总趁我洗碗时踮着脚去够餐桌上的咖啡杯,喝一口就皱着脸吐舌头,说“苦死了”。我总笑她“小屁孩懂什么”,现在她却能帮我煮咖啡了。时间过得真快啊,快得像这壶里的咖啡,一转眼就从浓变淡,从热变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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