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车间顶棚的探照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暖黄。我蹲在转炉平台第三级台阶上,安全帽上的雨滴顺着后颈滑进工装里,凉得人一激灵。老张端着保温杯凑过来,杯口腾起的热气裹着茉莉花香:“又盯着这炉子发呆?上个月能耗报表你看了没?”
他没等我答话,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过来:“咱们这转炉,现在每吨钢少烧二十公斤标煤。”屏幕蓝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,“以前吹炼时火焰像窜天猴,现在稳得跟炖汤似的。”我凑近看视频里跳动的数据曲线,突然想起上周夜班,小王蹲在操作台前调氧枪角度,额头的汗把防尘面罩都洇湿了。“这新算法真神了,”他当时抹了把脸,“以前靠经验拍脑袋,现在电脑直接给最优解。”
雨点砸在钢板上叮咚作响,远处天车吊着红热的钢坯滑过,带起的风掀起我裤脚。老张拍我肩膀:“回家吧,你闺女明天月考。”我起身时瞥见控制室里,小李正对着屏幕比划,他媳妇抱着孩子视频,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,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株被雨水浇透的钢竹。原来那些蹲在台阶上的夜晚,那些被数据和火焰烤红的眼睛,都在悄悄攒着劲儿——就像转炉里翻涌的钢水,终会凝成更亮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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